人民长江报社主办
首页收藏联系我们
网站征订1.jpg
当前位置:首页?>?水与人生

水生护水记

?烈日炎炎,夏树苍翠。朦胧烟雨中,河畔晃动着一个瘦小的身影,一瘸一拐,不停地用网兜打捞河面漂浮的垃圾,动作显得有些吃力。

“这位就是我们村的‘环保局长’刘水生。”江西永丰县高岭村农民王俊龙手指河畔忙碌的身影说,“今年提前一个月进入主汛期,河道上游冲刷下来的垃圾明显增多,可累坏了水生!我这就去协助他。”

现年70岁的刘水生,共和国同龄人,高岭村的水环境保洁员。

刘水生小时候名叫旱生,缘于他出生时村里遭遇特大旱灾。这年夏季河道枯竭,山塘干裂,螃蟹被迫上岸,进村入户谋生路,有几只竟然爬上他家的灶台、掉进锅里,正愁无米下锅的父亲,惊喜地将螃蟹熬了汤给母亲喝。

高岭村历史上是远近闻名的缺水村,十年九旱,村旁的小河每年有大半时间处于断流,群众因水致贫,有的村民食不果腹。村民们晴天喝死水,雨天喝浑水,不利身体健康。进入少年期的旱生,便接过父亲手中的扁担,担负起远涉深山挑泉水的重任。

有一天,旱生照常在天亮前挑起水桶摸黑进山挑水,在半道上遇到一群野猪,村里曾有人打猎时被野猪攻击致死,旱生因此惊慌失措,转身奔逃,不慎掉下悬崖,摔断了左腿,痛不欲生的他动弹不得。旱生大喊救命,由于这里人迹罕至,几个小时过去了,无人营救。时值盛夏,午时烈日当空,受伤的旱生又渴又饿,绝望的他开始有些意识模糊。

临近午餐时间,还未见旱生挑水回家的父亲预感不祥,遂带上水壶匆匆上路呼喊寻找,一个小时后找到了旱生,心疼地哭着给旱生喂水,旱生神智渐醒。获救后不久,旱生给自己改名叫水生,暗下决心要为治水、兴水、护水努力一生。不幸的是,当时家里太穷,承担不起进医院疗伤的费用,只好请村里的土郎中接骨,水生的伤腿康复不理想,成了瘸子。

水生成年后,村庄依然缺水,家里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善,加上身有残疾,29岁时经媒人牵线,娶了位残疾姑娘为妻。一年后,这对残障夫妻生育一子,儿子上学后很少参加运动,课余时间经常躺在床上看书,不少同学问之为何?他无奈地答道:“运动容易促进消化,家里的粮食不够吃!”

脚跛的水生,走路时身体不平衡,站立不稳,干不了重活,但倔强的他行动从不拄拐。摔伤致残后,水生每天挑着两只编织袋,捡拾垃圾,可回收的垃圾,不可回收的废弃物,他都收集,分类装入编织袋。可回收的卖钱补贴家用,不可回收的作无害化处理。河道和池塘是他去得最多的地方,水源地明显洁净起来。有的村民习惯性地随意乱倒乱扔垃圾,污染水源,水生就上门宣传水环境保护法规,要村民将垃圾放置在屋旁,他每天会来清理。

改革春风吹进高岭村。经过水利工程师的勘察论证后,当地政府要在高岭村的后龙山兴建水库。村民们闻讯后不禁喜形于色。水生不计得失,带头拆除猪栏,为水渠建设让路,并强烈要求参加水库工程施工,建设单位见他身负残疾就劝阻,但水生毫不理会,背起铺盖来到工地,大家拦不住,就让他干比较轻松的工作,当建筑材料仓库保管员。后来村里新建自来水厂,水生又“蛮横”地参加施工。水库和自来厂相继建成后,高岭村彻底告别缺水困扰,粮食生产实现旱涝保收,水龙头安装到了厨房,家家户户喝上了干净安全的“幸福水”。

水生的儿子大学毕业后,找到了满意的工作,收入稳定,家庭生活有所改善。然而,水生和妻子身残体弱,进入老年后药不离口,日子过得并不宽裕。在经过村民大会评议识别后,当地政府决定将水生家纳入建档立卡贫困户,水生却令人出乎意料地拒绝:“党和政府一直没有停止对我们一家的救济,儿子争气、有出息,现在不愁吃穿,我不当贫困户,你们去帮扶其他更困难的人吧。”

“水生的家庭情况符合扶贫政策标准,我们就‘强行’将他家纳入贫困户。”驻村扶贫的水利干部说,“水生干了几十年的义务保洁员,被乡亲们尊称为‘环保局长’。2016年全县推行河长制,要聘任村水环境保洁员,水生是最佳人选。政府发放的贫困户补助,加上保洁工资收入,减轻了他家的生活负担。”

汛来水涨,鱼儿活跃。水生在打捞河道中的垃圾时,发现邻村有个青年往河中倾倒农药毒鱼,他立即大声制止。青年见水生是位残疾老人,毫不将他放在眼里,在对岸嚣张地欺辱他:“这条河又不是你瘸子家的,少管闲事!”水生被激怒了:“今天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你逮到派出所去,有本事你别逃!”说完扑通一声跳进两米多深的河里,奋力游向对岸,青年见状顿时状慌了神,拔腿就跑,跑出几十步后,回头望见水生在河中挣扎,眼看就要沉入河底。青年惊呼着转身冲入河中,将水生救上岸来。青年握着水生的手动情地说:“我知道你不顾一切地保护河流是为大家好,但你这样玩命太吓人了!派出所就不去了,我保证今后不再毒鱼,还要劝阻其他村民毒鱼!”

水生不仅护水,也护林。他说,村庄缺水,也缘于村民们长期靠山吃山,掠夺性砍伐林木,造成水土流失,导致山泉断流,加剧了干旱;如今政府帮我们植树造林,荒山全部得到绿化,山泉复流,谁要毁林我就跟谁急!水生不仅护绿,也植绿,坚持营造水土保持林,几十年来义务植树3万多株。

在水生的带动下,如今全村群众人人爱水、惜水、护水、节水,不仅优化了水环境,也减轻了水生的保洁工作量。当我提出要采访报道水生时,他立即摆手不应允,坚决不让拍摄他的工作照,“我管护的是自己家乡的水环境,理应做到的!”

“过去山秃水荒两分田,养家糊口够可怜;如今扶贫改革春风漾,林茂水足富起来……”水生边清理垃圾,边唱起了自创的山歌。

文章作者:刘浩军责任编辑:梁宁